13

狂风卷起桥面的沙石。

我猛地睁开眼。

三架军用直升机破开云层，悬停在断桥上方。

扩音器里传出威严的声音：

“桥上的人，保持原地不动！”

“防化部队正在实施救援！”

我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
终于有人来了。

一条软梯从直升机上垂落。

两名穿着全封闭防化服的士兵顺着绳索滑下，稳稳踩上桥面。

其中一人迅速替我戴上防毒面罩。

“先生，能听见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还可以行动吗？”

我点头。

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另一名士兵将安全扣系在我的腰间。

“毒雾马上覆盖这里，我们必须立刻撤离。”

三个人刚刚踏上软梯，桥面突然剧烈下沉。

被卡车撞断的桥墩彻底垮塌。

一根翘起的钢筋勾住后方士兵的安全绳，将他整个人拽回桥面。

“高队！”

前方士兵伸手去拉。

直升机却已经开始提升。

钢筋越勒越紧。

“别管我！”

被困的士兵拔出匕首，准备割断安全绳。

“先带群众走！”

一旦绳索割断，他会和桥面一起掉入江中。

我解开自己的安全扣，转身跳回断桥。

“你回来干什么？”

“还有绳子！”

我冲到断裂钢环旁，捡起剩余的拖车绳，绕过另一根钢筋打了一个承重结。

“把重量转到这条绳子上！”

被困士兵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
他将安全扣挂上拖车绳。

我和另一名士兵同时用力，将他向上托起。

毒雾已经漫过桥边。

几个感染者冲出雾气，嘶吼着扑来。

直升机上的士兵开枪点射。

子弹击中他们的膝盖。

最前面几个人摔倒，后方的人却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前爬。

“快！”

被困士兵终于挣脱钢筋。

我们重新挂上软梯。

就在身体离开桥面的瞬间，整座断桥轰然垮塌。

黄绿色雾气瞬间吞没了残骸。

上升过程中，我的防毒面罩撞在绳梯上。

镜片裂开一道细纹。

一股微弱的刺鼻气味钻了进来。

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把前面的士兵推下去。

只要少一个人，直升机就能上升得更快。

这个念头出现得太突然，也太恶毒。

更可怕的是，我的手竟真的伸向了他的安全扣。

“不对......”

我死死咬住舌尖。

这是毒气。

它正在放大我心里最卑劣、最恐惧的部分。

胸口最后一只观音手臂骤然发烫。

灼痛从锁骨一路烧进心脏。

我猛地清醒过来，反手抓紧绳梯。

“我的面罩裂了！”

前方士兵立刻取出备用滤毒罩，扣在我的面罩外。

“坚持住！”

我们终于被拉进机舱。

舱门关上的瞬间，我彻底失去力气，瘫倒在地。

军医剪开我的衣领。

胸口布满十道形似手掌的灼伤。

唯独心口位置，还贴着最后一只木手。

检测仪器很快得出结果。

“血氧正常，瞳孔反应正常。”

“暂时没有明显感染症状。”

军医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
“他在毒雾边缘暴露了那么久，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？”

先前被困在钢筋上的高队走过来，摘下头盔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沈念尧。”

“什么时候离开城市的？”

“昨晚。”

“毒气大规模泄漏以前。”

高队神色一变。

“封锁命令是在今天凌晨四点下达的。”

“在那之前，连我们都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。”

他看向我胸口残缺的观音。

“所有人都不知道会出事。”

“你为什么会提前逃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