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票开了吗？”

“什么发票？”

“租赁发票，你每个月交八千块租金，他给你开过发票没有？”

许婷婷想了想，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营业执照呢，他店里有挂吗？”

“我没注意过。”

陆风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那个地址附近的工商登记信息，翻了两页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这个地址登记的营业主体是一家汽车美容服务部，经营范围是洗车和贴膜。”

许婷婷的嘴巴张开了。

“不包含车辆租赁？”

“不包含。”陆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，

“他拿洗车贴膜的营业执照干租车的活，没有汽车租赁经营许可证，也没有备案。”

许婷婷踩了一脚油门，Panamera的引擎声闷响了一下。

“那我之前签的合同有效吗？”

“合同本身的效力是一回事，他有没有资质从事这个业务是另一回事。”

陆风把手机收回来，“到了你什么都别说，我来谈。”

“好！”

二十五分钟后，Panamera停在闵行一条老街的路边。

门面不大，卷帘门拉起来一半，里面停着三台车。
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折叠椅上抽烟，

面前支着一张折叠桌，桌上放着一盒利群和一杯浓茶。

看见许婷婷下车，抬了抬下巴。

“哟，小许来了，退车是吧？”

许婷婷点了点头，陆风从副驾下来站到她旁边。

张哥看了陆风一眼。

“这谁？”

“我朋友。”

许婷婷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往陆风那边挪了半步，

手指勾住他T恤下摆的侧缝，指甲尖抵着腰侧的布料

张哥没多问，从折叠桌底下翻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车辆验收单。

“车我之前检查过了，你来之前我就看了。”

他把验收单拍在桌上，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。

“右后车门下沿，这里有一道划痕，你看。”

许婷婷凑过去看，陆风也凑过去。

那道划痕细得跟牙签差不多，不蹲下去根本看不见。

“这个要赔多少？”许婷婷问。

“八百。”

许婷婷：(ꐦ°᷄д°᷅)

“八百？就这么一道？”

“钣金加喷漆，工时费加材料费，八百已经算少的了。”

张哥吐了一口烟，“另外你的押金，合同写了提前退车扣两个月押金，一万五减掉一万六”

“等一下。”陆风开口了。

张哥抬眼。

“两个月押金是一万六，她交的押金只有一万五。”

“对，不够的部分还得补。”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她退车不但一分钱拿不回来，还得倒贴你一千块外加八百的划痕修复费？”

张哥眯着眼看陆风。

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。”

陆风的手伸出去。

“合同给我看看。”

张哥犹豫了一秒，把文件袋里的合同抽出来递过去。

陆风翻到第二页，扫了三行，然后合上合同看着张哥。

“张老板，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。”

张哥的烟停在嘴边。

“第一，这个月的租赁发票，能给我们开一张吗？”

张哥没说话。

“第二，你的汽车租赁经营许可证，方便让我看一下吗？”

张哥的烟灰掉在了裤腿上。

“第三。”陆风把合同放回桌上，嘴角弯了一个弧度，

“没有租赁资质从事经营性车辆出租，被举报之后交通管理部门介入查账，你这个小门面能撑几天？”

张哥手里的烟烧到了指根，他都没察觉。

你到底什么人？”

“她的朋友。”陆风指了指许婷婷，

“也做车辆租赁的，正规的那种，有许可证有备案的那种。”

张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眼睛在陆风和许婷婷之间转了两圈。

“兄弟，有话好好说。”他的语气软了一大截，

“小许在我这儿租了大半年了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”

“做生意就拿出做生意的样子来。”陆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，

“你这个合同甲方信息写的是个人名字，不是公司名，盖的章是你自己刻的私章，不是企业公章。这种合同在法律上效力怎么认定，你心里比我清楚。”

张哥舔了一下嘴唇。

“那划痕”

“划痕是正常使用磨损，你自己的车出去跑一圈回来也会有。八百块的钣金喷漆报价，我帮你问问正规4S店认不认这个价。”

张哥不说话了。

“你这种小门面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，账目经不起查。”

陆风的声音不大也不小，语速很稳，“一次投诉就能让你停工整顿一个月，资金链一断，店里这几台车的养护费谁来出？”

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
“退。”张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POS机，

“押金一万五，全退，划痕不收了。”

“违章呢？”

“查过了，没有。”

“查过了就行。”陆风转头看许婷婷，“把银行卡给他。”

许婷婷从包里掏出卡递过去，手都是抖的。

POS机滴了一声。

手机弹出消息，退款到账，一万五千元。

许婷婷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三秒。

然后她转过身来两步冲到陆风面前，双马尾甩了一个弧度，

整个人挂上来踮着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。

嘴唇落下去之后没马上撤，贴在他嘴角边上停了一拍，

鼻尖抵着他的颧骨，呼吸打在他脸侧。

“一万五，陆风哥你帮我省了一万多。”

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，热的。

陆风低头看她，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。

许婷婷的眼睛圆圆地对上他的，没躲，

嘴唇微微张着，还挂在刚才那个位置上。

张哥在折叠椅上重重咳了一声。

许婷婷的脸刷地红透了，脚跟落回地面退了半步，双马尾甩到背后去。

陆风：(ᗒᗜᗕ)

张哥坐在折叠椅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。